【明報專訊】「砰！」定音鼓被重重敲下，隨即響起激昂的管樂與弦樂。如斯澎湃的演奏，來自一群平均年齡逾60歲的長者，他們正排練捷克音樂家Dvořák的第九號交響曲《新世界》（New World Symphony）。這隊由東華三院成立的長者管弦樂團「E大調合奏團」（E Major），集合一眾熱愛音樂的老友記，有人入團續寫年輕音樂夢，亦有人半生未曾碰過樂譜，憑一腔熱血踏入音樂世界。他們退休後加入樂團，合奏激昂的人生第二樂章。
40多歲因健康退休 學單簧管找到平靜
今年66歲的王耀明，平日都要接孫仔孫女放學，唯獨星期四會「請假」一日，準時帶同單簧管，出席樂團排練。他在40多歲時因健康原因提早退休，開始學習單簧管，在音樂中找到平靜，「音樂對我來說是一種治療，聚精會神看樂譜時，就不會胡思亂想」。從對音樂一竅不通，至逐漸熟習，再加入樂團與人合奏，並可上台演出，在音樂路上一步步感受到自己的進步，他說很有滿足感。這20年間他玩過不同樂團，有些收費較貴，有些演奏程度較高，他跟不上程度，「玩到無癮」，輾轉加入E Major。樂團專收50歲或以上的長者或退休人士，不限演奏程度，目前團員年齡介乎56至80歲。他認為大家的年紀、演奏程度都較為接近，在樂團玩了7至8年，很享受一群人合奏的感覺，尤其當原本各自擁有獨特音色的樂器，合奏時融為一體，「就像自己的聲音融入大家，感受到我是其中一分子」。
學小提琴圓童年夢 首合奏「冒冷汗」
4年前，退休教師林美儀加入E Major，她分享年少時曾嚮往加入管弦樂團，「無論以前做學生，還是之後做教師，每次在台下望向台上的樂團成員，我都會幻想自己在上面演奏」。年輕時因家境而沒機會學音樂，直至退休後，她才開始學習小提琴。「一個人學樂器，一段時間後容易悶，但加入樂團，每次都會有新的挑戰，有趣很多」，在妹妹兼小提琴導師的鼓勵下，當時學琴未夠兩年的她鼓起勇氣加入E Major。但原來跟團練習並不容易，「（第一次）跟他們練習，我拉到冒冷汗，合奏原來很困難」！既要顧及自己的演奏，又要留心聆聽其他樂器，配合大家的節奏及聲量，「初期是聽不到，只覺一堆音符好混亂地湧過來，但現在覺得好一點，始終我已留在樂團4年了」，美儀笑說。
選曲、編曲依團員程度調節
耀明和美儀都是退休後接觸音樂，樂團指揮蘇漢濤指，團員間的音樂造詣不一，有些團員退休後從零開始，有些則在年輕時已加入過專業樂團，在選曲、編曲、指揮時，都要照顧大家在能力上的差異。團員手上的樂譜，每一份都經他重新編排，「因大家程度不同，不可用現成樂譜讓他們排練，例如他們的節奏感普遍較弱，我就要（將樂曲的節奏）編得簡單一點」。一首3分鐘的樂曲，他說約需4日時間編排，除了為弦樂、木管、銅管及敲擊各部分編排分譜之餘，還要考慮練習時的細節，如樂譜頁數多少，這班年長樂手趕不趕得及翻頁等等。直到一兩年前在網上找到適合的樂譜資源，他編曲的壓力才大大減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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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功課 重製樂譜放大「豆豉」
為樂團擔任了10年指揮的蘇漢濤表示，他曾帶過學生樂團，認為帶領這群長者樂手，最大分別是他們對音樂有興趣和熱誠才會主動加入樂團，因此每次排練前，他們都會做好功課，學習好樂譜才來練習。他留意到，與一些自小就學習音樂的樂手相比，新手未必可一看調號、音符，腦海中就自動響起樂聲，反而需透過聲音學習，由「老師」演奏一次，他們再模仿。美儀認同，她每次收到樂譜，都會將五線譜轉為簡譜，有時會請妹妹將樂曲拉奏一次，再重溫錄音學習音準、節奏等；有些團員則會用樂譜製作軟件，將音符輸入軟件內，再聽回整首樂曲；而一些視力一般的團員，更會利用小畫家重製樂譜，放大每一粒「豆豉」，單是想像已感到很大工程！「排練時試過有些地方重複出錯，一問之下，才發現原來有人在打譜過程中打錯音符」，讓他哭笑不得。雖然偶有烏龍事，但這班團員對音樂的熱愛始終讓他敬佩。訪問當日，但見團員大汗淋漓地帶着樂器來排練，亦有團員拄着拐杖來到音樂室，排練時將拐杖換成琴弓，站着拉奏與自己一樣高的低音大提琴，「正是他們本身有熱誠，才用自己的方法克服種種困難和不適」。
今年踏入第10年的 E Major ，一眾團員正密鑼緊鼓為11月28日的音樂會練習，合奏New World Symphony、Genesis、Over the Rainbow等樂曲。兩小時排練過程中，澎湃、激昂的樂聲未曾停止，他們將對音樂的熱誠、面對的種種困難和挑戰全注入音符內，讓他們的人生交響樂繼續演奏下去。
文：張淑媚
編輯/梁小玲
美術/謝偉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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