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ily News

高小應急機制試行將滿 業界促延續 校外社工助重建信任

【明報專訊】「我試過叫他們(父母)不要吵架,但媽媽說他們吵架是因為我和妹妹……」9月新學年升中的志傑(化名),過往家裏總充斥着父母爭執聲,他曾嘗試勸阻,卻換來母親冷言相向,自此不敢表達感受,彼此關係漸生隔閡。面對沉重的家庭氣氛,他試過自責,亦曾情緒崩潰獨自痛哭,兩度離家出走。支援有精神健康風險學生的「三層應急機制」去年12月在小學高年級試行,志傑經轉介獲小童群益會「夜貓Online」社工跟進,讓他終感到有「伙伴」同行,一同應對人生課題。

明報記者 范灝民

爆旋陀螺近年再掀熱潮,志傑(化名,左)及小童群益會「夜貓Online」社工施曉豪(右)也變成「陀螺手」,兩人有時會面也會用各自珍藏激鬥一番,陀螺成為他們拉近距離的一種方式。(廖凱霖攝)
爆旋陀螺近年再掀熱潮,志傑(化名,左)及小童群益會「夜貓Online」社工施曉豪(右)也變成「陀螺手」,兩人有時會面也會用各自珍藏激鬥一番,陀螺成為他們拉近距離的一種方式。(廖凱霖攝)

12歲的志傑原就讀九龍城區小學,自小三起,因家庭情况而情緒不穩,先後至少與3名學校社工面談。他接受本報訪問說,以往從事搬運的父親工作忙碌,不時下班回家接到電話便機不離手;母親則經常對着他「咦咦哦哦」,每當自己做出不合其意的事,便被歸咎於他玩遊戲機,甚至重提他頑皮的「黑歷史」。他直言與父母關係不和睦,兩度離家出走,其中一次源於他在遊戲的上線時間超過父親所設的3小時限制,遂在地鐵站內向父親抱怨感到沉悶,卻遭父親大聲反問「有幾悶啊?」兩人在站內爭執逾兩小時,志傑不願回家,獨自在商場流連直至被保安尋獲。

駐校社工轉告父母感背叛 校外社工守秘密重建信任

志傑憶述,以前父母幾乎每日在家吵架,曾希望他們能修補關係,要求他們停止爭執,「但媽媽說他們吵架是因為我和妹妹……」這令他覺得家庭局面是自己有份造成。他又說,雖曾向學校社工傾訴心事,但有感伴隨的是小息時間被佔用召見和說教,甚至有時要求不要將事情轉告父母,但社工「最後都有講」,令他覺得被背叛,自此逐漸封閉自我,只敢在房間對着四面牆哭泣。他說「始終找不到方法(解決家庭問題),父親也找不到……」,雙方都只能繼續尋求社工協助。

即將升中的志傑(化名,右)因家庭狀况等,小學時不時情緒不穩。今年1月,「三層應急機制」擴展至高小試行,他認識小童群益會「夜貓Online」社工施曉豪(左)。志傑形容兩人關係「神奇」,儼如找到隨他應對人生課題的同行「伙伴」。(廖凱霖攝)
即將升中的志傑(化名,右)因家庭狀况等,小學時不時情緒不穩。今年1月,「三層應急機制」擴展至高小試行,他認識小童群益會「夜貓Online」社工施曉豪(左)。志傑形容兩人關係「神奇」,儼如找到隨他應對人生課題的同行「伙伴」。(廖凱霖攝)

現時「三層應急機制」的第二層有5支由社署組織的「校外支援網絡」隊伍,供不同地區學校申請;整個機制自去年12月起擴大至試行服務高小生(見另稿)。負責九龍西的小童群益會「夜貓Online」隊長朱曉芊說,截至上月,機構透過機制收到16宗小學轉介個案,會按情况與其他隊伍協調,安排各機構轄下社工跟進。

今年1月,「夜貓」社工施曉豪開始跟進志傑的個案,他說校方起初形容志傑「不懂控制情緒」,但經過每月至少3次面談,他發現志傑無異於一般學生,認為他只是「內在需求」未被看見,亦可能有些隱性情緒因衝突引爆。他又強調除非受助人有生命危險,否則絕不泄露會面內容,成功重建志傑對社工的信任。志傑亦說,不懂形容與施曉豪的關係,只感覺「神奇」,儼如在應對家庭問題時多了個「伙伴」。

家庭關係需時修補 社工教表達感受

機構介入至今已近9個月,談及現時家庭關係如何,志傑直言與之前分別不大。他亦即將跨區升讀黃大仙的中學,與青衣住所距離遙遠,於是他搬到嫲嫲家暫住,不定期見父母。朱曉芊與施曉豪說,正教導志傑透過「我信息」,用「我覺得、因為、所以」形式表達感受,又轉介志傑父親申請小童群益會「群益寶庫」資助計劃,盼紓緩財政問題,但家庭關係需時修補,「不是說切就切得走」,會與志傑及其家人並肩同行。

相關文章:躋身教育心理學家 提升工作6重點 支援學生學習、成長需要更到位

高小三層機制月底完 精神健康委員倡延續

中學三層應急機制自去年12月擴展到高小試行,本月底將屆滿,當局未公布新學年機制安排。綜合政府部門回覆,截至今年6月底,錄得14宗高小生獲轉介至第三層接受醫管局精神科服務的個案,至少86宗轉往第二層「校外支援網絡」(見表)。3名精神健康諮詢委員會委員向本報稱支持機制在高小延長推行,另有學者建議擴大第二層支援隊伍數量,指有學生或憂慮接受校內社工輔導會被同學污名化,認為擴大校外支援隊伍數目能為學生提供更多選項。

教大教育及人類發展學院副院長鄭穎怡(左)及心理學系助理教授羅偉柏(右)均贊成擴大第二層校外支援網絡隊伍數目,指有學生或認為與陌生校外社工傾訴更安全,有更多校外支援機構供學生選擇更理想。(賴俊傑攝)
教大教育及人類發展學院副院長鄭穎怡(左)及心理學系助理教授羅偉柏(右)均贊成擴大第二層校外支援網絡隊伍數目,指有學生或認為與陌生校外社工傾訴更安全,有更多校外支援機構供學生選擇更理想。(賴俊傑攝)

參與第二層的機構分別為聖雅各福群會明愛、小童群益會、青少年服務處和青協。社署回覆稱,現無計劃接納其他機構到第二層,指現時5個機構就處理青少年精神健康及高危個案「具專業及豐富經驗」。最近香港撒瑪利亞防止自殺會關注機制第二層無涵蓋防止自殺機構,憂慮無精神問題的個案在第三層送院後或直接出院,失去後續跟進。

學者:學生情况不同 擴校外網助應對

教大心理學系助理教授羅偉柏說,各學生情况不一,有傾向找校內相熟社工,亦有傾向校外輔導,「因他不想被校內的人知道,(朋輩會問)『為什麼個同學常到社工室?』」他指有學生或與校內社工「不對嘴」,認為擴大校外支援網後提供更多選擇,肯定理想。至於須否涵蓋防止自殺機構,他形容有更專門機構加入支援「有何不好」,「但就算加了,也不會cover到整個香港,更重要是訓練更多人懂得處理」。教大教育及人類發展學院副院長鄭穎怡亦同意,指部分學生或覺得與陌生社工傾訴更安全,因對方不認識學生身邊的人。

精神健康諮委會委員、小學校長林德育以其學校為例,沒使用機制第二及第三層,但指機制令校方安心,「排隊看精神科也快點」。他指高小面對呈分試、踏入青春期易有壓力,籲局方加強在學界宣傳機制成效。

另一諮委會委員、臨牀心理學家張傳義認同應延長機制,亦關注有機構近月公布兒童及青少年自殺率上升,認為機制應加強識別高自殺風險個案。他指小學生表達力較弱,「求救信號」多透過身體表達,如屙嘔肚痛、呻累等;教師日常難兼顧識別工作,建議加強家長訓練。

同為諮委會委員、社福界議員陳文宜指當局應持續觀察初小,研究需否為他們進一步擴大機制;又指政府新學年起撥200萬元作機制經常開支,優先訓練家長危機識別等。

本報月中查詢教育局會否延長在高小試行機制,未獲回覆,局方僅稱會適時檢視,又指今學年截至上月共接獲20宗中小學生懷疑自殺,有3宗為小學生。

相關文章:嶺大三大「貼地」心理學碩士課程 重健康與福祉 成就專才跨領域活用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