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北京胡同深處，一個名為「27院兒」的社區公共空間中，有人正在冲咖啡，她的工具是暖水壺、醫用紗布和絞肉機。畫面有些荒誕，冲咖啡的人卻「神采奕奕」。「胡同的生命力究竟藏在哪裏？」來自北京大學的日籍華裔學生王晶陷入了沉思，「作為北京最經典的文化符號，它的意義不在於有多老、多好看，更獨特的是在胡同裏生存的每代人」。這些細微的、幾乎被城市噪音淹沒的「生機」，成了她在第五屆「雙城青年文化人才交流計劃」（雙城計劃）中最深刻的震撼。
從北京到廣州，再到香港，22位來自京港兩地的大學生，正試圖在3座城市的節奏中，尋找文化與人、與城市的連結。
3周京穗港行+4周實習 下月底辦市集
「雙城青年文化人才交流計劃」的緣起比想像更早。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館長吳志華回憶，項目在香港故宮尚未開館時便已開始籌劃，是博物館「重中之重」的教育方向，與博物館本身幾乎是同時誕生。自2022年啟動以來，計劃已培養近170名學員，今年從16人擴增至22人，並首次有來自日本、韓國的留學生參與，為團隊帶來了更豐富多元的國際視角。「4年前還能分出誰來自北京、誰來自香港。」吳志華說：「今天你看他們的報告，已經分不出來了。」這份「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的融合，被他視為香港與北京兩地青年交流的縮影。
本屆計劃以「文化，生『城』中……」為主題，學員用8周的時間走過北京、廣州、香港3座城市。首周在北京聚焦「尋找文化本質」，從古蹟、地標到社區，探尋文化的多樣面貌；第二周於廣州着眼「文化的演變與轉化」，追溯嶺南文脈與當代社區營造的互動，理解文化並非一成不變，而是處於持續流動之中；第三周則在香港探討「多元文化的碰撞與交融」，研究中華文化與國際思潮在此地催生的全新可能。走訪結束後，學員會進入西九文化區、康文署轄下文化機構、太古地產、DX設計館等不同機構，展開為期4周的實習，內容包括藝術行政、節目策劃與文化空間營運等職能，並在8月下旬以「創意市集」的方式呈現8周以來的學習成果。
北大生：京生較重文遺保護 港生較重社會福祉
對於王晶而言，這段旅程首先是一場對「文化本質」的思考。就讀於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的文物與博物館學專業，她說自己的日常訓練偏向歷史與傳統，對博物館策展、文化遺產保護等有一定掌握，對藝術空間的實際運營卻不甚了解。是次走進胡同裏的「27院兒」與「南陽共享際」等不同改建項目，她看見文化機構與社區居民之間那些真實而日常的互動。王晶說，過去走在胡同裏只覺得「老舊」，如今才理解其中蘊含的「修舊如舊」，保留歷史痕迹的同時，也容納新的世代、新的改造、新的活力。
在日本出生與成長，如今又在北京讀書，王晶從小生活在多元的文化背景中；是次參與雙城計劃，又多了對香港的了解。與香港同學交流之後，她發現北京同學較關注文化遺產如何保護與變動，香港同學則更在意周邊環境、社會福祉，以及藝術機構如何改善社區生活。她觀察到，香港或許較缺乏北京胡同那種「由小地方逐漸擴大到整體」的社區營造經驗，而這種由下而上的、充滿民間自發性的文化空間營造，她認為兩地可以相互借鑑。「人離不開文化生活。」王晶說，希望未來可以到香港文化機構發展，「把文化融合，幾個國家之間還有社會之間如何影響、如何變化的過程繼續向公眾傳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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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生觀京「人情味」營運 重思商業與文化關係
來自香港樹仁大學，修讀藝術、文化及科技課程的余沁弦對文化的理解，則與在地經驗有關。她自小住在大坑，每年中秋節與家人觀看舞火龍已成傳統。去年，她加入舞火龍的音樂組打鑼鼓，才真正體會到團隊合作的重要：「以為望住條龍就得，但原來要留意龍尾、龍頭、龍珠嘅走位，可能臨時轉方向，大家要互相配合。」從「觀看」到「參與」的轉變，讓她對非物質文化遺產有了更切身的理解。
是次參與雙城計劃，她坦言參加最初動機很務實——「不用花錢，又有實習機會」，對一名Year 1學生來說，是一個難得的學習機會。將胡同改造成文化社區的「27院兒」與「南陽共享際」令她印象尤其深刻，「我發現原來舉辦文化活動可以做到好平等，不會因為我是主辦方就地位高些，百姓就地位低些」。她說，這種充滿「人情味」的營運模式，與純粹商業化的藝術空間形成對比，也讓她重新思考商業與文化的關係——「商業化不單止是關於錢，更加多是帶動某一些發展。」通過雙城計劃，她獲得太古地產的實習機會，她希望將太古地產實習期間學到的商業運作邏輯應用到文化領域，畢業後的路將更加廣闊，不必被學系名稱框限。
「學員不是過客」 故宮館聘「舊生」
吳志華感慨，如今社會對文化人才需求漸多，「文化不止是在博物館、在劇院、在表演藝術……而是在每個領域，商業機構也做文化」。正因如此，計劃今年增設「創新工作室」，聚焦內容與IP（Intellectual Property，知識產權）創作、文創產品開發及訪客體驗三大方向，引導學員將觀察轉化為具體創意方案，並用「市集」形式向公眾展出。他續說，「我們幾個禮拜前聘了前一屆的畢業生，現在正式到（故宮）博物館教育部（教育及拓展組）工作」，這是計劃成果最直接的體現：學員不是過客，而是真正進入文化機構，成為傳承的一環。他亦認同學員畢業後未必需要進入傳統文化機構，文化探索的經驗可以用於其他發展文化的行業，「比如說房地產公司，也很好」，關鍵在於學員對文化有開放、包容、創新且願意對話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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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梓萌
編輯：甘沐青、謝秋瑜
設計：黎曉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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