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為支持香港專業人士北上發展,內地與香港就包括建築師等多項專業,透過CEPA框架下的資格互認協議、大灣區專業人才職稱評審等措施給予跨境執業便利。但合資格只是打開通道,能否走得順利還要看是否適應內地環境。2015年躬身入穗的香港建築師、ADARC思為國際建築師事務所設計總監(下稱思為建築)丁劭恒回顧過去10年,亦稱「內地與香港的建築體制差異頗大,我也努力在尋找平衡」。
明報記者 蔡宛均
躬身入穗 理解城市結構
丁劭恒曾在英國及美國從事建築界,後回港加入著名建築設計事務所巴馬丹拿(Palmer and Turner Architects),並一路晉升至聯營合伙人,2005年自立門戶創立思為建築,後來因大灣區內地項目增多,故2015年索性在廣州成立工作室。

丁劭恒說,最初因為家人在香港,所以想「人不離港,承接灣區業務」,「後來我發現這樣行不通的,尤其是建築行業,我們需要躬身入局,只有真正生活在當地,才能產生連結,理解城市的結構與運作方式」。同時考慮到廣州文化積澱較厚、人文環境鬆弛,節奏不像深圳那麼快,所以他落子廣州。目前思為建築在香港、上海、廣州和澳洲皆有工作室,每個工作室規模約20人。
指內地對建築師權責保護不足
躬身入穗也帶來新問題,丁劭恒發現內地與香港在建築體制和建築師角色上存在很大差異,「權責變少是最直接的落差」。他解釋,建築師在香港處於項目較為核心位置,擁有較高主導權,不止是設計者而更是統籌者,需在土地規劃、環境交通、施工管理系統等多專業、多部門間協調。而在內地,建築師主要負責前期方案、創意設計和圖紙工作,後續落地與施工掌控有限,「一位建築師朋友前段時間就與施工單位發生爭執,因為他們不按圖紙施工,也沒有按照技術要求執行,但我朋友卻無計可施」。丁認為這種體制大大增加了溝通協調成本,「這多少反映了現行機制對建築師的權責保護不足,可能影響項目的質量和完成度」。
接觸文旅開發、鄉村振興 港少有
此外,項目類型也是內地與香港的不同之處,「在內地有很多之前香港少有機會接觸的項目,例如文旅開發、鄉村振興,以及許多公共文化藝術類的建築,因此大灣區令我們有更廣泛的實踐機會」。丁說,一方面自己在努力適應內地體制,另一方面,他發現內地客戶也逐漸認同建築設計帶來的價值,「高品質的發展必然要求高品質的體制,希望社會可以給予我們更多的尊重和支持」。

丁劭恒曾負責廣州高德置地廣場、佛山順德藍舍藝術空間及設計酒店、清暉園文化保育與都市再生規劃等大灣區公共建築項目,近年亦參與北部都會區建設,如新田科技城、新界文旅開發,以及西部物流產業和配套學校等。他指出,相比打工時處理的資本型商業項目,「具備人文溫度的公共文化建築更吸引我,因為需要長時間服務城市與社群,更具挑戰」。他認為對待公共項目不能僅從工程角度看待,也不能單靠美學或情懷支撐,需回歸社會、人文、城市與環境本質,否則既會陷入僵局,亦難以回應複雜的城市問題。
首批獲內地專業職稱 看好灣區市場
為進一步推動兩地專業資格領域規則銜接,粵港政府2023年先行先試粵港澳大灣區工程專業職稱評價,讓香港專業人士也可獲取內地職稱(內地的專業資格評價制度,用以評定專業人士技術水平及其資歷等級,是建築企業聘用和晉升人才的重要依據)。其中丁劭恒是首批通過工程專業人才高級職稱評審,取得內地「正高級工程師」職稱的港人,他認為這對自己未來在大灣區提供專業服務、參與公共事務等會有所助力,「相比全球其他灣區,粵港澳大灣區的基礎設施、經濟結構、產業鏈協同等日益完善,具備世界級的競爭力,所以未來會持續耕耘這個市場」。
趨重視更新保育 兩地建築回歸本質
雖然說兩地的建築師角色存差異,但ADARC思為國際建築師事務所設計總監丁劭恒認為也有一些建築設計理念趨同,例如近年來無論香港或內地,已開始從單純的房地產開發轉向對存量建築的更新和保育營運,「此時更需要回歸本質,即透過人文關懷、文化傳承和解決社會問題去落實可持續發展」。

規劃地鐵站出口 連結老城區文化
比如在順德清暉園文化保育與都市再生項目中,丁負責約1500畝的土地更新,涵蓋國家級文物保育、基礎設施升級等新舊功能的融合,「清暉園項目的『存量』再造十分複雜,不僅承載嶺南園林的文化價值,也關聯老城區本土文化傳承和生活品質提升等綜合課題」。為此,丁的團隊聯同香港著名文化保育專家、香港大學建築學院前院長龍炳頤教授,與內地文保專家、政府部門及當地居民不斷溝通,累計舉行逾百場會議,「當地那時候修建地鐵,我們重新規劃地鐵站的站點和出入口,使其經濟價值能夠與老城區的文化價值相連接,後續也會做一些增量(新建)」。
建築師不應只扮演「設計者」
丁亦以南豐紗廠為例,認為該項目在更新時保留了一些紡織作坊,也建立了一個與紡織相關的產業展覽中心,「這種做法很好地踐行了本土產業保育的理念」。他認為,在未來發展中,建築師都不應只單純扮演「設計者」的角色,而要以人文、生態為核心,兼顧經濟與文化,在不同價值之間尋找平衡點,「存量更新不是把舊東西包裝得更新,而是讓建築重新回到城市與人的日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