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人生如果永遠期望有陽光，事實上是不是這樣呢？」傳統名校英華女學校首名男校長關翰章服務該校36年，今夏退休，校友祝慧勤接任。關翰章任內正值社運、新冠疫情，後因紀錄片《給十九歲的我》公映，該校陷入前所未有危機，他引述有教師曾言「曾覺得這個世界『冧咗』」。離任在即，他說不止帶走曾誕「超級狀元」的風光事，亦有做得不好的事，作為人生勳章，記錄自己經歷過不同難關並「過關」。
明報記者 鄧佾文
關翰章與英華甚有淵源，3個姊姊都是舊生。1989年他加入英華女學校教書，初時做過籃球隊教練；2000年起任副校長，2015年成為這百年老校校長。他猶記得，接前校長李石玉如的棒時，她向人介紹「這個是年輕有為的新校長」，關則笑着連番推卻，「我50歲接任不算老，但不細了」。眨眼10年，經歷多個難關，他笑言「挑戰真的好大，大到在我做校長前，如果你告訴我，我都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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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人生是 天大問題回望時已跨過了」
疫情時，他起初沒想過長期停課，那時網課未盛行，有天到朋友辦公室學用Zoom網課，回校再分享。當年的煩惱他今已看淡，「原來人生是，那時覺得天大的問題、好難處理，回望時已跨過了」。
陪伴關翰章越過困境的還有團隊，他說絕不行「超人領導」，只靠自己必有盲點，這亦見於英華女生敢於表達的文化，該校「幾乎是全港首間學校設學生會」。
感激副校進諫 反修例有停課備案
他最記得有次副校長周小鳳「進諫」。2019年反修例風波某天，周副校向他說「校長，要停課了」，校外衝突混亂。關暗忖，當時中西區小學也未停課，中學先停似乎很「蛇𠺌」。他當日清晨四五時巡區，坐的士由中環「巡邏」至半山，盼確保區內安全。惟當日衝突迅速升溫，幸周副校早安排數輛旅遊巴接學生回家。
經此一役，關不覺副校長「多事」並心存感激，讚對方是「會批判的朋友（critical friends）」之一。他笑說近日重提，周副校仍舊說：「Mr Kwan，你知不知當日我幾嬲你？為了學生安全，一早要散啦。」他說，若每個教師「say yes（說好）」，學校不會進步，但表達意見大前提是不能「發爛渣」，要互相尊重。
當年社會撕裂亦殃及校園。關自言校友「有黃有藍」，全港學校亦然，「如你說有『藍』的校友，我要他知，學校不是一間教人暴動的學校；如『黃』的校友，也要知我們愛護香港、愛護國家，我也會帶隊到上海、北京姊妹學校」。兩陣營對立之時，校歌一句「身遠心莫離」成他最強後盾。
不避重提《19歲》 「沒常唱好贏信任」
前年《給十九歲的我》上畫，校友兼名導張婉婷有份攝製，記錄校舍因重建由半山搬到深水埗時幾個女生成長故事。但主角公開控訴拍攝手法，不同意公映，爭議下最終下架。關翰章透露，校方曾召開特別校董會應對，校方後來申請退出金像獎不果，該片更奪最佳電影。
該校教師早前課上重提該片風波。關說不應迴避做得不好的事，「學生、校友信任你，原來是因為學校沒有常常唱好自己，當他們發現你是有血有肉的人時，你可贏得信任」。
把「擁抱失敗」掛嘴邊的關校長說，這些年風波「每一件事都可以使我落台」，幸團隊及校董會互相支持。他稱處理得不完美的事不會「令自己抬不起頭」，「失敗後如何站起來，都是一個勳章」，「20年後回味，我想我會珍惜那些克服到難關（的時候），所謂關關難過關關過」。
學生爭勝心強哭「四連亞」 關校長出帖籲「擁抱失敗」
畢業於聖保羅男女中學、服務英華女學校逾三十載，關翰章知道名校生爭勝心強，憶述舊事稱籃球校隊早幾年多次獲亞軍，「一開始奪亞軍，大家入到修頓打決賽便很開心；誰知第四年取得亞軍，她們（學生）哭着拿獎，覺得4年都贏不到，很遺憾」。他說當日社交媒體「靜晒」，「無人敢說話」，他特意出帖，盼學生知道「真正配得起讚賞，其實應該是一些能夠擁抱失敗的人」。
關翰章多次主持英華女學校的入學簡介會，每年禮堂都擠滿對名校趨之若鶩的小學家長。他說，講辭或會提起學校有超級狀元、籃球隊奪冠，但心中卻在想：「冠軍當然開心啦，但如果不能擁抱失敗……你考第二都可以『嗌生嗌死』㗎喎，對不對？」
「有成就者未必是狀元」
他最近在散學禮、畢業禮向學生講道理，「你拿5**我當然開心，但不是唯一指標。就算超級狀元，一屆只有一個，其他學生不是不成功」。他又說，踏入社會，最考驗人的韌力，「有成就的人未必一定是超級狀元」，那些人可能做過學生會、參加過球隊。
簡介會不提成績 遭家長追問
不過現實歸現實，有年有家長在簡介會後追問為何不分享學生升大學的成績，關翰章笑道「自從那次，我以後都補回這些內容」。他解釋，英華從不用「sell（推銷）」這些事情，以今年中學文憑試（DSE）約95%學生升大學為例，「我很proud（自豪），但不是我們的賣點，我們對全人教育很proud」。關引述家長知道學校成績後「反應很大」，「直情用這個term（字眼），說（入英華）都半隻腳入了大學」。
聘心理學家 助學面對失敗
關翰章又說起，學生精神健康問題近年再浮面，要關注的個案多了，令人擔心。他覺得學生或多或少受網絡文化影響，「人人將最好一面表現出來，這個住大屋、這個食得好，present（呈現）到世界上人人好美好，但現實就是有很多艱難」。他說校方亦請了臨牀心理學家，但他深信核心問題不是「如何令學生開心點」，而是要他們接受一定有進步空間，學識面對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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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界常有急政策「考智慧」 關校長籲學校勿只「交功課」
教育界發展瞬息萬變，政府常推出影響學與教的新政策。關翰章說，學界不時要回應一些來得很急的政策，「很考智慧」，這10年在英華女學校掌舵的經驗，教他明白要虛心聆聽教師所需、有智慧及真誠地面對新事物，「教育是核心，所以最終每一個決定，要問『我做這個決定，對學生的好處在哪裏？』這就是重中之中，永遠要有教育意義，這亦讓你立於不敗之地，第二你亦會很安心」。
教擔重 要虛心聽教師所需
教育局不時向中學發新通告，介紹各類措施，如國安教育、更改班級結構的安排。關翰章認為學校不能以「交功課」心態應對，不宜隨便了事，「我交了功課喇、我唱了國歌喇」，否則很辛苦。「就算你覺得政策來得快，但它（政策）來到學校，都可以想想如何present（呈現）得好些，執行時如何加入元素，令它真的有助學生學習」，這才是雙贏。
現今教師擔子重，要兼顧行政工作，關翰章稱重視學生健康亦要關懷教師，包括教會的人會關心英華教師，又一同祈禱等，「教師都要空間，你不能24小時WhatsApp他，要大家覺得做這行，有團隊支援」。他亦要同工知道「有時要放過自己」，有時即使已幫了學生，學生也有可能會「出事」，「我們要知道自己盡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