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日期 : 2020年6月3日

創新傳統 獅頭魚尾 兩代紮作人 合璧再世盧亭

【明報專訊】「不是每個傳統工藝師都肯教人,有啲問兩句就鬧爆你!」紮作師神野猫說。其紮作前輩張歡接道:「佢咁有心,咪幫佢囉。」兩代紮作人,一個精於紮麒麟和獅頭,屬傳統一派;一個愛紮金魚、貓狗、以至各種趣怪物件。二人難得交手,更難得的是惺惺相惜,如何以新派方式演繹傳統紮作工藝?他們喚來再世的盧亭作答。

相傳古時出沒於大嶼山一帶的半人半魚神話人物盧亭,近年來多次作為香港電影人的題材,沒想到牠的蹤跡,還來到紮作的領域。張歡和神野猫(Jinno Neko)合作祭出的「再世盧亭」,甚至拼棄了盧亭魚頭人身的固有形象,以獅頭魚身取代之。

張歡製作的佛山獅頭在前,威猛的相貌,沒有傳統獅頭大紅大紫的色彩,轉而披一身橙黑白灰,相當冷艷;由神野猫製作的魚身在後,她形容,「如果畫傳統獅尾,件事不夠新,我需要新元素來回應師傅的獅頭,又不可有型得太偏離」,思來想去,她花幾個月做出六合一的魚身,並以墨流方法上色,再用絨球點綴。這頭懸在半空的獸,象徵紮作與香港的關聯:「盧亭是香港唯一的神話故事,很代表香港人。而紮作工藝在香港,比台灣和內地保留得更傳統。我看紮作工藝品,其實也是神話。」Jinno希望,紮作這個神話可以延續下去。

兩代紮作師相遇 延續紮作神話

神話要延續,得靠說書人,有人記錄,有人傳承,它才不致於失傳。Jinno一直都在等說書人出現。她以往當時裝設計師,2007年起對紙糊藝術產生興趣,原來紙張捏捏糊糊,可以做擺設、做玩偶。兩年後她再接觸紮作,用竹篾紮出竹架,加上紙糊技巧,成品變化更多,金魚、犬、仙女,「有乜古靈精怪嘢我都紮!」

可恨她欲學無門。香港的紮作業曾在1960、70年代風光一時,80年代起因內地廉價替代品入侵而褪色。不少紮作師傅怕僧多粥少,對自家本領三緘其口,Jinno多年來只靠自己鑽研。兩年前,她在網上直播紮作過程,倒是吸引有緣人inbox交流。「見到她用竹來紮犬,很欣賞,香港沒別個女子做這種事的。」這名說書人,其實也剛重拾紮作志趣不久,他叫張歡,做紮作對他而言,是重拾舊歡的故事。

一隻麒鄰紮半個月 紮撲寫裝盡善盡美

那年20出頭,喜歡美術的張歡跟隨紮作師傅蘇馬電,學了兩年紮作。奈何「始終要搵食嘛」,只好放下這養不起家的志趣。時光飛逝,小子轉眼成為父親。4年前,他上網看見有人做迷你版麒麟頭,精緻非常,一下子重燃他對紮作的熱情。白天打工養家,晚上就紮麒麟。由迷你麒麟做到大型獅頭和麒麟頭,張歡的精巧手工漸受注目,連澳洲金龍博物館也收納為館藏,「現在的訂單已排到兩年後,我不敢開facebook專頁,只有一對手,哪做得來」。

紮一個麒麟頭,即使一天做足8小時,對要求高的張歡來說,13至15個工作天是跑不掉的。紮作四部曲「紮、撲、寫、裝」,單單是「紮」,即製作獅頭骨架,就要花1星期,「開了竹,一條條浸至軟身,用竹刀削圓竹邊,將竹與竹接駁的重疊位置批薄,摸上來才順滑」,一隻標準獅頭,竹篾和紗紙的接駁點可多達千個,加上「紮」的過程沒設計圖,比例是否精準全靠工藝師拿捏。

然後是「撲」,Jinno形容過程與紙糊技藝相近,先用麵粉開漿糊,再將多層紗紙黏上竹篾,剪剪貼貼,鋪順滑了,就可以「寫」,亦即上色。張歡愛自由發揮,蝴蝶、龍鳳、花卉,不用起稿就手到拿來。最後「裝」上兔毛絨球、鏡片、花邊,方大功告成。張歡也在意作品有否新意,故每隻獸頭他都會繪上不同花樣,以往蘇師傅曾寄語他要創新,「否則做一樣的作品,我只會是另一個蘇師傅」。

衣缽相授 傾囊匠人精神

問張歡畫圖、紮竹的竅妙,他總耍耍手說:「沒什麼的,隨手就做到。」要靠Jinno為寡言的前輩解畫,「他有他的追求,很專注,不然他做不了那麼仔細。紮出形態有氣勢的骨架已經好難,麒麟的線條好花,他的用色卻能夠突顯輪廓。以化妝為喻,如果臉骨靚,但妝容化得糊塗,輪廓就不會分明。神獸的相好重要,有些相貌好兇,始終同祭祀有關嘛,但師傅的神獸威嚴得來帶點可愛。」認識張歡後,Jinno常向他偷師,竹刀怎選、紗紙哪裏買、如何開竹較輕鬆,張歡都不吝與她分享。

比起實務,他給她更寶貴的收獲,是買少見少的匠人精神。張歡常說,竹有生命,屈它,它會回彈;拉它,它有韌力;竹再幼,也甚少斷開,「尊重每種物料,善用它,不浪費,是做獅頭的修養」。將竹紮好之餘,還得了解竹子承載的意義和歷史,那份尊重才完整,「獅頭大家見慣見熟,覺得新年有,開張有,但何時舞麒麟何時舞獅?如何分辨不同麒麟?當中有很多趣味。正如送人衣服,你會了解布料、設計故事,不會送件爛衫,才顯得尊重。」

■《匠藝古今》展覽

地址:中環卑利街11號飄雅活藝

時間:即日至7月31日

查詢:2510 0637

文:宋霖鈴

編輯:李東阳

電郵:feature@mingpa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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