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日期 : 2017年12月20日

踏出第一步 生活有選擇 劉俊豪以音樂分享簡單快樂

【明報專訊】有人說,手碟(handpan)是外星人送給地球人的樂器,澳洲吹管(didgeridoo)是宇宙和大自然連接的聲音。「黑鬼」喜歡手碟,愛它簡單、直接;也愛吹管,常在街頭busking(賣藝) ,愛它如清新空氣,自然而然與人分享……黑鬼身上流着漢族和少數民族的血,他並不來自外太空,

他來自香港,還有個漂亮的名字叫劉俊豪,曾以滿懷憤怒及拒絕去愛,來面對生活,如今卻以音樂和佛學與人分享快樂。

一切的改變,他說最重要是——踏出第一步。「以前的我,反叛憤怒,拒絕去愛,但生活不是沒有選擇,生活是有選擇的!」黑鬼說。他外表粗獷,手臂有豪邁的紋身,頭上有束起的長髮,說話卻溫文兼有一份儒雅氣度。不信,你可以上youtube找找他,也可以去街頭撞撞他。

走進音樂天空 從佛學中學習轉念

你會找到在youtube上,有一天,他坐在曹公潭流水淙淙的石澗上,彈着如外太空來飛碟的手碟,放空一點看,不就是高山流水「飛碟曲」?

你會在「扭耳仔」獨立音樂平台「行山音樂」中,發現他在一處只有鳥語的草原上,自由自在地彈着手碟,清脆玲瓏,原來那是香港大嶼山,安靜出塵。再繼續看下去,黑鬼玩的其他樂器,都是可背在身上,可以浪迹天涯,好像二胡、口弦、澳州吹管(又叫土著長管和迪吉里杜管)等。

手碟現在全球大城市流行啊,對嗎?「是,handpan現在很流行。它是一件新樂器,才發明十多年。我喜歡這些樂器,用手去感受,擺脫一路以來的死板樂理規律,簡單、直接、人性,好原始好pure。」手碟以外,黑鬼也是澳洲吹管導師,現在任教中學,也教學生做樂器。那黑鬼老師玩的是民族音樂和世界音樂嗎?

這天記者到黑鬼和朋友的音樂工作室,他一會拿起手碟示範,一會吹起澳洲吹管,還有一隻小鳥笛,他笑說:「這件陶鳥樂器很聰明,你放水進去,可吹出如鳥鳴的音樂,我有次在樹下玩,引來大群小鳥也在唱。我不喜歡把這些樂器叫作世界音樂或民族樂器,想想,手碟由兩位瑞士人發明,他們就不會叫手碟為民族樂器。」

他的音樂故事,始於16歲那年,母親送了一支電結他給他。黑鬼讀書能讀得上卻不愛讀,深愛母親卻不喜歡她好像凡事講錢,他有太多的問題要問這個世界,怎麼要有這麼多制度……還有,很深的痛苦來自父親拋妻棄子包二奶,留下單親家庭,留下兩個不相往還的家庭……

「也是在我的少年時代,嫲嫲走了,我和弟弟也沒法見她最後一面。那時的我很痛苦,爺爺嫲嫲很疼我和弟弟,小時候爸爸媽媽都要返工,是爺爺嫲嫲湊大我們。」

黑鬼的生命恍如煩惱的少年維特,充滿熱情卻迷惘失落。走進音樂裏,卻發現另一片天空,逐漸幫助他的還有佛學,他說,因為想幫助自己,有次在一個素食會中,看到一些佛學的書,就試着去看,書中講的生命和上天下地的宇宙空間,深深地吸引了他,從中學習了轉念,多了感恩,少了憤怒。這天黑鬼還示範了口弦,中國彝族會拿着這種只有幾片銅片、吊着紅繩穗的小樂器,在市集和山裏吹奏,一般人會覺得很難吹出音樂,黑鬼吹來卻很動聽,他說:「很多國家都有這樂器,例如俄羅斯、冰島和菲律賓,我第一次見是在柬埔寨……」聽着這些樂器,如同跟着黑鬼天涯流浪,回到他到過busking的地方。

澳洲賣藝 獲人生第一份音樂演出工作

六年前,他帶着迷惘背上樂器,跑到澳洲working holiday,他在那裏找到音樂的真諦。「音樂有人性,音樂來自宇宙和人類,你看,樂器是來自大自然,木和皮,澳洲吹管是尤加利木頭,是土著對大自然的致敬,吹時不斷呼吸,排出二氧化碳,分享生命。幻想一個族群圍着火堆舞動,音樂在這一刻其實是分享快樂,把大家維繫在一起。」

你可能會問,怎麼黑鬼這麼容易就找到真諦,有些人尋找一生都「得個吉」?那不如一邊聽他示範不同樂器,一邊開懷講busking的故事:「到澳洲墨爾本,成個月都沒找到工作,但我在黃金海岸遇上街頭音樂家,有一個玩手鼓的,又有一個玩結他,他們都很單純,不是來等星探,不是來等簽約唱片,而是很簡單就可以尋覓快樂。」於是,他也拿自己的二胡在街頭拉,第一次揀了麥當勞門口,他因為太緊張而手心流汗,但他發覺,沒有人會感到你奇怪,只有自己在驚,大家都很接受街頭玩音樂。他在澳洲busking一年,有一次他終於流着淚打電話給母親:「我獲得在墨爾本國際美食節演出的機會,人生的第一份音樂演出工作。」母親為此很高興,她其實並不貪錢,從來鼓勵兒子做自己熱愛的事情,從沒認為玩音樂必定「搵不到食」:「只是我小時候不知道單親家庭的負擔,母親要算着怎樣使錢,養育我和弟弟兩條化骨龍。」

黑鬼的故事愈說愈美麗,如今他以香港為基地,教學和busking,也常去不同城市做工作坊和busking。「有時,我被邀請去一些音樂工作坊,我會邊示範不同樂器,同時滲透佛學道理。」

2017年11月中,他在香港佛法中心的「善行妙音——呼吸、音樂與覺知」聚會上和大家分享如何以循環呼吸方法,吹響澳洲吹管,他也和大家分享要感恩父母,若有機會仍想重逢父親,感謝養育之恩。他又簡單分享他對輪迴的理解:「時間有上一秒這一秒下一秒,生命有過去現在和未來……」

我選擇了音樂 連繫大自然的聲音

但回到他的音樂工作室,他最想說的,還是踏出第一步。他溫文爾雅的說:「我不認同『為了夢想你可以去到幾盡』這一句話。我會鼓勵年輕人為了夢想,要踏出第一步,就是這麼簡單,我去澳洲就是踏出了第一步,街頭busking也是第一步,你看,只有你一個人做得到,生活是有選擇的,我選擇了音樂。」

如今,那些對香港人來說很陌生、似是外太空來的樂器,都因為黑鬼和許多街頭藝人而變得熟悉和溫暖,也成為他分享生活及連繫大自然的聲音。跟黑鬼告別時,筆者剛從以書換菜的比比書屋拿了幾個番薯,送他兩條,他立即擋着電梯門,叫筆者等,然後熱情地跑出送上那隻小鳥水笛。這之前,當他正在吹水笛,吹得滿屋美妙鳥聲時,筆者問他,現在的你快樂嗎?「快樂!我可以自己喜愛的音樂來維持生活,早上從南丫島坐船出香港,看看海,多美多舒服!生活就是這麼簡單地快樂。」

Profile

劉俊豪

別名黑鬼,土生土長香港八十後,音樂老師、獨立音樂人,街頭音樂人,曾是香港著名樂隊戳麻的主音(2004-2015)。常被邀在音樂節演出,包括香港舉行的Clockenflap音樂節及印度World Mouth Harp Festival of India,也曾為澳洲駐港領事館於澳洲國慶日酒會演出澳洲吹管(又叫土著長管)。熱愛音樂,精通十多種樂器,包括電結他和Flamenco木結他、二胡、琵琶、澳洲吹管、手碟、口弦、笛子、馬頭琴和葫蘆絲等。六年前往澳洲玩街頭音樂,自此開始街頭演奏。為藏族、哈尼族、尼泊爾族、漢族混血,或許因此帶有高原人深膚色的血統,自小被同學叫作黑鬼。

文﹕一心

圖﹕黃志東、受訪者提供

編輯/陳淑安

美術/明報美術

電郵/lifestyle@mingpa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