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日期 : 2017年10月30日

給囚犯寄信解憂的女孩 友誼穿越鐵窗 種下微妙樹蔭

【明報專訊】打開信箱,疊滿銀行信件、帳單和宣傳單張,驚喜地發現一個載有手寫字的白信封,平滑的白信紙被一筆一筆寫得凹凸不平,「你好!這是來自獄中的信件,你願跟獄中的我成為筆友嗎?」

改編自東野圭吾同名小說《解憂雜貨店》的電影近日上映,戲裏,3名偷車的年輕男生因車子死火,逃入一間被棄置的雜貨店,意外收到一封封來自「過去」的信,為帶着不同煩惱的寄信人解憂;戲外,油麻地有間素食合作社,其中3名女生,兩年前收到朋友邀請,展開與囚犯的書信來往。

文﹕李詠珊 圖﹕鄧宗弘

活在囚室內,只有書信可穿越鐵窗,知道在外生活的人有什麼煩惱,亦可訴說難以啟齒的心事。

兩年前,Denise的妹妹因其男性朋友入獄,發現獄中資訊有限,僅得數份報紙,看電視要在特定時間,親友探訪次數亦受限,唯有信件可以無限收,遂提議身邊人跟他們做筆友解悶。

囚友字體工整如打字

Denise在素食合作社發邀請,兩名女孩「舉手」應邀,Denise把各人的名字寄給獄中朋友,待他們來信。一天,3名女孩共收到6封有手寫字的白信封,Denise收到的信件字體工整,「好似打字機打出嚟咁,一粒粒好齊整」,她形容頓時回到ICQ年代,不知道大家長相,以文字自我介紹。

互訴心事 無聲撫慰

筆友開場白別具特色,參與寫信的Daisy憶述,「筆友開始時講我係邊個,衰咗乜入去,咁樣搵你會唔會好唐突,唔啱傾可以唔傾」,見字如見人,從信中感受到對方的真誠,Daisy不敢怠慢,開始時分享生活點滴,後來更說心事,「我曾分享過自己鍾意一個男仔又唔知點講,筆友無畀咩意見,但會好認真咁安慰我」。

另一個寫信的女孩Doris稱,其在囚筆友曾跟她分享掛念自己心儀的女孩,「我畀唔到啲咩解決方法,但至少有人聽到,都係一種安慰」。Doris說,最初都想從書信「窺探」他們在獄中的生活,「但係信入面都感受到佢哋好悶,約(晚上)7點入倉,寫完信9點幾就要瞓,書信真係可以為佢哋解悶」。

3人的筆友均是長囚者,刑期8至20年不等。Denise說,已服刑5年的筆友較少展露情感,沒大家想像的暗淡或憂愁,反而對未來充滿計劃,唯獨一次得知對方一直沒告訴媽媽坐監的事,「我好似仲知得比佢媽媽多,就好記掛呢件事,鼓勵佢講出來,相信媽媽都會明白,後來又再問佢,佢就話會努力讀埋個課程,等媽媽安心就會講」。

「佔中」被當憤青 悟溝通重要

「好多電影講到囚犯窮兇極惡,真實接觸後就更知道佢哋同其他人無乜分別。」Denise於2011年響應美國「佔領華爾街」運動,參與在香港匯豐總行地下的「佔領中環」,11個月後佔領告終,她指當時不少人認為他們浪費時間,「筆友知道都問我係唔係『憤怒的青年』」。這個經歷讓她知道需在社區與其他人溝通,所以她跟部分佔領同伴在油麻地租了一個小舖位,分別作餐廳、社區圖書館及素食合作社。合作社是一個讓顧客自由定價的小店,也是個實驗不同想像的空間,「當我哋嘅生活有連結,先可以明白彼此信念」。

友人反東北入獄 與囚友相認

《解憂雜貨店》由不同信中故事環環相扣,彼此的經歷前後呼應。3個女孩寄信入獄時,沒想到參與反對新界東北發展抗爭的同伴會於今年被囚,Denise因此曾向筆友表達心中的憤怒與不快,筆友今次的回應來得實際,「佢話會叫其他囚友幫忙,可以睇吓我朋友嘅心情同關心吓我朋友」。

Denise的朋友和筆友最後確於獄中相見,朋友寄來的信,說「感覺好似前人種咗啲嘢,我就可以享受到」,令Denise感到一切十分微妙,「見到人際網絡原來係咁展開、接合,而當初大家都唔係諗住有乜實質回報,可以同人互相敞開交流,已係令人好滿足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