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日期 : 2017年7月28日

電騙攻心計 一call呃盡男女老幼

【明報專訊】電話騙案無日無之,相關新聞經常見報,但仍有不少人中招。受害人除了長者,年輕人、知識分子、專業人士也不能倖免,僅是2015及2016年,受害人損失金額已合共高達5.3億港元,而今年上半年則有443宗,較去年同期增8%,騙款逾1.4億元。

騙徒並非只靠一通電話、幾句說話,便能夠令人乖乖付錢。整個行騙過程經過精心部署,掌握受害人的心理狀態,令其不知不覺墮入圈套。過程中,受害人的回應行動,間接造就騙案的故事發展。騙徒到底運用了什麼心理手段,使一個陌生人唯命是從?警察臨牀心理學家分析騙徒常用的心理手段,警惕市民切勿上當。

電騙案演變 從扮親扮戚到扮官員

電話騙案手法,主要分「猜猜我是誰」、「虛構綁架」及「假冒官員」三種。

2012-2014年﹕猜猜我是誰

以「猜猜我是誰」為主,騙徒致電受害人,要求對方猜出來電者的身分,受害人一旦回應,騙徒隨即認親認戚,並以不同藉口詐騙金錢。「虛構綁架」則是騙徒致電受害人,訛稱禁錮了對方的子女或家人,催逼他們交出「贖金」。騙徒主要針對長者,利用他們擔心家人安危的心態犯案。

2015年﹕違法郵包作誘餌

「假冒官員」個案於年中開始增加。騙徒假扮速遞公司職員,訛稱受害人的郵包有違法物品,觸犯內地法例,然後將電話接駁至假冒官員的同黨,聲稱已通緝受害人,誘騙受害人交出保證金,匯款至指定戶口以示清白。

2016年至今﹕假冒中港執法機構

「假冒官員」手法,多以電話語音冒充本地執法機構,聲稱受害人牽涉內地刑事案件,電話再轉駁至假冒官員,誘騙受害人匯款保證金。

點解我會咁

人總有些行為、心態令人摸不着頭腦。「點解我會咁?」邀請心理學專家,解開你心裏那個謎。

■電騙五步攻心術

現今的騙徒十分精明,能從對話中分析受騙人的心理特徵,並運用不同心理手段,一步一步引人入局。

1 先嚇你 再幫你

騙徒常運用心理學的「恐懼—然後—解脫」(fear then relief)手段,先訛稱受害人觸犯法例,令對方感到恐懼,隨即加以安撫,聲言提供協助,從而與受害人建立關係。香港警務處警察臨牀心理學家馮浩堅解釋,「當一個人恐懼時,會由情緒主導,難以理性分析事件真確,而且希望有人幫助自己。當騙徒主動提供協助,事主便會感到鬆一口氣。這種先令對方焦急,隨即讓他鬆一口氣的手法,令受害人無形中跟騙徒建立了信任和依賴的關係」。

這些騙局通常由多於一人策劃和進行,騙徒各自扮演不同角色,軟硬兼施。與受害人初步接觸的騙徒通常扮「好人」,假意提供協助,過程中可能稱﹕「現在情况很嚴重,但聽完你的解釋,這事應該與你無關。不過我相信你都沒有用,也要一些證明,不如告訴我你的個人資料,再看看有什麼辦法幫助你。」漸漸地,受害人覺得騙徒是朋友,可以依賴,因而對他言聽計從。「好人」顯示出想與受害人合力解決問題,要向扮演嚴厲上司的同黨證明受害人清白,繼而誘使受害人透露更多個人資料,又或付保證金之類。

2 「安全幻覺」 換取信任

騙徒多訛稱是內地執法機關,他們預料受害人會去核實其身分,甚至主動提議受害人這樣做,以增強說服力,但其實騙徒事先早已製作了仿真度高的內地執法機關網頁。馮浩堅表示,「當受害人經查核後,會更容易產生『安全幻覺』(illusion of security),認為對方所言非虛。此一核實過程,加深了受害人對騙徒的信任」。

騙徒假冒官員,也是騙案成功的重要元素,「人普遍相信權威,當騙徒以官員或執法人員身分去行騙,已增加其可信性」。

3 「社會孤立」 乖乖封口

騙徒運用「社會孤立」(social isolation)的心理手段,不准受害人向其他人透露事件,繼續受騙。馮浩堅表示,「如果受害人跟別人訴說現在的經歷,很可能會清醒過來察覺受騙,所以騙徒千方百計要受害人不能跟別人透露,聲稱若跟其他人說可能會牽連更多人,到時自己也未能幫助受害人」。

4 一不離二 繼續付錢

只要受害人付了第一次錢,繼續付錢的機會便增加。馮浩堅說,「因受害人已付了錢,行動上相信事件的真確性,除非有人中途提醒,否則難以突然抽身推翻自己的行為」。這與心理學中foot in the door effect(中譯﹕「得寸進尺」或「登門檻效應」)有關,心理學研究指出,如果讓別人先接受你一個小要求,那麼他接受你下一個更大的要求的機會便大大增加。此外,人一旦接受過別人的要求,為了避免出現認知上的不協調,或給予他人前後不一致的印象,也可能因而接受更大的要求。

5 自己呃自己 幫騙徒辯解

心理學家認為人有「自我辯證」(Self Justification)的傾向,當受害人相信騙徒編作的故事,便會替自己的行為找藉口,使之合理化,繼續投入騙局中。馮浩堅說﹕「例如受害人匯款時可能有一刻猶豫,但回想對方一直幫助自己,便覺得他不會是騙徒;又例如回想自己曾在網站核實,便說服自己,常見騙案不會花時間做網頁等等。受害人的思想與行為在幫助騙徒去欺騙自己。」

長呃長有 15次匯款騙$5800萬

人在遇到危機事件時,特別容易受騙。騙徒假扮被綁架的受害人子女,或假扮執法官員訛稱受害人觸犯法律等等。當一個人慌亂起來,注意力會變得狹窄,也缺乏理性思考。

現時的電話騙局構建精妙,有些是一次過欺騙,有些長達數月,損失金額由數千至過千萬元不等。香港警務處防止罪案科培訓及支援組總督察關惠群表示:「現在騙徒少有少呃,多有多呃。視乎受害人的背景,騙徒欺騙手法或有不同。誤墮電騙陷阱的人,不少是高學歷人士和專業人士,除了長者,也不乏年輕人。」

上月底,一名來自內地的24歲科大女碩士生報案,她接到自稱本地速遞公司來電,指她所寄包裹內有違法物品;電話隨即轉駁到自稱廣州公安的男子,對方要求她為表清白,需前往深圳開設銀行戶口並存入調查保證金,再向他們匯報戶口號碼及密碼。受害人半年內按指示先後11次匯入合共440萬人民幣(約502萬港元)。而香港歷來損失金額最多的電話騙案,受害人共被騙5800萬港元,手法跟上述相似,5個月內分15次匯款。

太依賴、太自信 皆易上當

心理學研究發現,過於依賴他人或過於相信自己者,皆是較容易輕信謊言而上當。前者不善於判斷,後者則往往對自己的判斷比較有自信。香港警務處警察臨牀心理學家馮浩堅解釋,「大眾一般認為老人家、家庭主婦才會上當,深信騙案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這樣會更加容易跌入陷阱」。此外,少留意新聞的市民,對騙案的警惕力相對較低。

電話騙案的騙徒漁翁撒網地尋找目標,誰也有機會成為下一個受騙對象。騙徒多數操普通話,懂得聽說普通話的市民更易受謊言影響,情緒或受牽動而墮入圈套。

懷疑被騙? 全天候熱線支援

若受害人匯款後一段時間才懷疑受騙已經太遲,許多線索難以追溯。關惠群強調,「市民接到這些來電時,應停一停,諗一諗,並向警方求助」。警方商業罪案調查科轄下「反詐騙協調中心」近日投入服務,加強打擊騙案,提高市民認知以防受騙,並設24小時「防騙易」電話熱線18222,為市民提供即時諮詢。她提醒市民,勿輕信來電者,切勿向陌生人透露銀行帳戶號碼及密碼,亦不應將金錢存入陌生人戶口。

■今期專家

馮浩堅(香港警務處警察臨牀心理學家)

關惠群(香港警務處防止罪案科培訓及支援組總督察)

文:李佩雯

圖:李佩雯、資料圖片

編輯﹕王翠麗

feature@mingpa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