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日期 : 2017年6月21日

「讓此生唯一自傳,如詩」 坎坷少年司徒嘉豪矢志飛翔

【明報專訊】30歲,對於很多80後來說是一個限期。他們會爭取在這個年紀之前申請工作假期向夢想之旅出發。司徒嘉豪是這支大隊中的一員,大學畢業後當上攝影師的他選擇工作旅遊熱點澳洲,卻不是因為當地的天然美景可供他拍過沒日沒夜,他不滿足於農莊摘車厘子、擠牛奶等熱門工作,他要以非一般的工種賺取生活費,同時在彼邦開啟另一扇興趣大門——飛行。

在攝影之前,司徒嘉豪先接觸紀錄片。那年,他在浸會大學修讀副學士課程,參加了一個紀錄片製作班,跟同學一起製作的作品更獲得大學舉辦的第二屆張國興傑出青年傳播人獎(新聞類)。升讀學士課程時,他開始鑽研攝影,畢業幾年後,司徒展開全職攝影師生涯,形容自己是「紀實攝影狂熱分子」的他,堅持拍下最真實的一刻,為客戶拍攝婚禮時,永遠不會主導新人和親友擺什麼甫士,默默等待和捕捉美好的時刻。

幾年下來,司徒在業界中做出了一些成績,曾於香港電台數碼台擔任攝影節目的嘉賓主持,但司徒不喜歡沉悶,希望在不同的階段接觸新事物,不久之後,他找到新興趣。「重遇一位舊朋友,他是飛機發燒友,每次聊天總會告訴我關於飛機的種種。聽着聽着,我開始對飛行產生了興趣。」

在港報讀航空課程 澳洲學習飛翔

於是,他報讀由香港航空青年團與國泰航空公司合辦的「高等航空教育課程」,學習基礎飛行理論。「這是一個很密集的訓練課程,要在3個月內修讀8個科目,並通過兩次考試。我是文科出身,在課堂上老師教的那怕只是中學程度的物理知識,我還是不明白。只好不停看書,在網上收看人家拍攝的相關影片。」

由一張白紙到8科合格取得證書,司徒希望把學到的理論實踐出來。在香港學習駕駛飛機費用十分昂貴,當時快30歲的司徒就想到「趕尾班車」以工作假期的模式進行。

「學習駕駛飛機,澳洲是其中一個熱點,我剛好也有朋友在那裏工作假期,我就選擇了這個國家。抵澳後,首先是找工作。透過一些在當地工作旅遊的人開設的討論區,得知布里斯本較其他地方有更多適合華人的工作,於是我就到那裏碰機會。一般人到澳洲都會在農莊和牧場工作,但我更希望可以發揮專長,最終摩頓島一家度假村的照相館聘用了我,專門為客人提供拍照服務。」

兩個月後,適應了工作的環境,司徒開始他的飛行學習計劃。「我在布里斯本找到一家飛行學校進行一對一的學習。不過由於我在島上居住,出入要坐船,加上我在度假村其中一項工作,是在遊客餵飼野生海豚時提供拍攝服務,度假村一年365日都會有餵海豚活動,而照相館員工不多,要輪更工作,因此我並沒有固定假期,每次跟導師預約上課時間並不容易,學習進度較為緩慢。」

雖然已在香港修讀理論課,但當他置身飛機駕駛艙機長的座位上,一邊駕駛,一邊透過耳機接收航空交通管制員的信息,又要同時兼顧很多事情,感到很吃力。

「我開的飛機Cessna 150M是較舊的型號,耳機的聲效較弱,Air Traffic Control那邊的工作人員的英語說得很快,信息中包含很多航空的專用術語,起初聽不明白,不是不懂回答就是答錯。飛行過程中,同一時間空中會有其他飛機,我們要按照ATC的指示因應不同情況爬升、下降或改變駕駛的方向,很多時需要坐在旁邊的導師幫忙。所以第一次可以由自己操控完成整個flying circuit,實在很難忘。」

學習飛行,有導師在旁示範和協助操控,確保不偏離正確航道,但在成長的駕駛艙裏,司徒很多時都要獨自面對一切事故。這天,司徒在他曾經做過兼職的咖啡店邊呷着咖啡邊談起自己的童年。

少年命途多舛:父母離異 相依爺嫲早逝

司徒的父母在他年紀很小時離婚,他跟着爺爺嫲嫲生活。幸好爺孫的感情好,司徒讀書成績優異,校園生活愉快,沒有父母在身邊並不孤單。但小四那年,開始出現變化。「那天,爺爺跟平日不一樣,神色呆滯。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只知道要馬上打電話召救護車。」爺爺中風,一年後辭世,和他相依為命的嫲嫲在他小六那年也走了。「一個黃昏,我們吃過晚飯在看電視,我發現她神色呆滯沒有反應。」司徒同樣的馬上打電話召救護車,那一次,司徒很害怕,害怕會連嫲嫲都離他而去,三小時後,不想發生的事還是發生了,那個夜,他記得自己哭得很厲害。

司徒的爸爸其時已經再婚,爸爸將司徒接去,讓他加入由繼母和同父異母妹妹組織的新家庭。繼母是上海人,她和妹妹在家裏以上海話和普通話溝通,司徒曾經嘗試過把只有三四歲大的小女孩當成親妹妹,但不成,「就是沒有那種感覺。」他說。

不能融入新家庭,再加上剛好是反叛年齡,曾經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在初中成績一落千丈,還跟校內一些品行較差的同學結伴為朋友,中二開始參加童軍的他,因為學業和紀律問題而一度離隊。在最重視身分認同的青春期,司徒在家裏的角色模糊,在學校、在課餘活動中的角色剝落,不過對他來說,這還不算是人生中最困難的時期。

花樣年華被遺棄鐵皮屋

中三那年,爸爸因着工作關係,和繼母及妹妹遷離香港,臨行前把司徒安頓在元朗藍地一間以鐵皮和雜木搭蓋的房子,才十四、五歲的司徒,就這樣開展了獨居的日子。「起初,爸爸每個月都會把一筆錢存入銀行戶口給我,但約半年後,我就再收不到生活費了,有兩個月,口袋裏的錢所餘無幾,每天都去銀行查一查,可是還是沒有任何入賬,我只敢花錢坐車上課下課,幸好有一位好同學,他的媽媽常邀請我去他家裏吃飯。」

司徒的境遇正是「屋漏兼逢連夜雨」,那天,他不記得是紅雨還是黑雨了,他的家嚴重水浸,家當盡都損壞。無家可歸的孩子不知怎辦,電話簿裏就只有媽媽一個親人的電話,他只好打電話給久沒見面的媽媽。司徒被接到媽媽的家裏,打從那天起,母子就一直一起生活。該是因為日子漸漸安穩下來,司徒的學業成績慢慢由谷底回升。「高中時期算是在中游吧,可惜高考後未能入讀學位課程,但我覺得我應該有能力的,如果我是在一個正常的家庭長大的話……所以我讀副學士課程時是拚了命的,為要證明自己的能力。」結果,司徒以優異的成績畢業,並且如願在浸大完成學位課程。

盤川耗盡轉到台灣繼續學飛

司徒成長的天空,沒有航空交通管制員適時給他送來信息和指示,他習慣了靠自己去面對,隨機應變,學飛學了38個小時,發現帶到澳洲的十多萬元快花光,即使還未完成整個飛行課程,還是乖乖返香港找工作。私人飛機師的執照尚未到手,但旅程的收穫倒有不少,包括結交了很多朋友,其中一位是著作60 Postcards的作者Rachael Chadwick。

「Rachael是英國人,她的母親在六十歲生日前突然因病離世,Rachael希望在母親的生日做一件特別的事。她以媽媽生前送給她的火車票,到巴黎不同的地方放下寫了關於母親故事的明信片,一共留下了六十張,並陸續收到撿了明信片的人的回覆。我很喜歡明信片,希望仿效她的做法,於是聯絡她。她馬上回覆,並鼓勵我這樣做,原來她剛好要到澳洲來,我們因此還有機會見面。」談起這次遇上,內斂的司徒流露出罕有的興奮。

司徒喜歡用五月天的歌《後青春期的詩》形容他的澳洲之旅,「讓天空解釋着蔚藍,浮雲定義着潔白,落花鋪陳一片紅色地毯,迎接我們到未來,精彩未完的未來……」30歲,既非血氣方剛,也遠談不上壯年,世界很大,可以做的事太多。因此,除了在儲夠旅費和學費後轉到較為經濟的台灣完成飛行課程外,他該還有很多上天下海的計劃輪候實現,像歌詞一樣「讓此生唯一自傳,如詩」。 

◆司徒嘉豪

80後,畢業於浸會大學,從學習紀錄片製作開始走上不同的探索路途,2008年與同學合作拍攝的《潮湧蓮花幾度紅》獲第二屆張國興傑出青年傳播人獎(新聞類)。從事媒體及攝影工作,忠於紀實風格,曾任香港電台數碼台攝影節目《光影無限Like-攝影》嘉賓主持。酷愛深度旅遊,2015底往澳洲工作假期,開設Facebook專頁「飛越袋鼠國」分享旅程上的故事。

文﹕劉倩瑜

圖﹕黃志東、受訪者提供

編輯﹕陳淑安

美術﹕明報美術組

lifestyle@mingpa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