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日期 : 2017年4月5日

說書人分享故事破精神病偏見
鼓勵接納不完美 求助是勇敢

【明報專訊】「傷風感冒要看醫生,大家覺得很平常,為何向精神科求診不能用同樣態度看待?」中大心理學系教授麥穎思與臨牀心理學家李昭明,前年創立「說書人」網上平台,盼透過故事令讀者產生共鳴,打破對有精神病經歷者的偏見。曾患抑鬱症的Chocolate回憶當年遏抑情緒扮開心,「扮到無法再扮」時幸有朋友伸援手,藉詞要她陪覆診,原來想帶她求醫,又鼓勵她接納自己的不完美。掙扎過後她明白求助看似軟弱,「其實是一種勇敢」。

明報記者 袁樂婷

兩心理學者成立網上平台

「說書人」團隊現約有20人,部分曾有精神病經歷,亦有從事心理學、藝術和科學研究等不同背景的成員,主要透過facebook招募。

麥穎思說,偏見很多時候源自不了解,研究顯示親身接觸是最有效消除偏見的方法,「說書人」除在網上分享故事,亦會不定期舉辦「說書日」,與參加者面對面溝通。麥說無論有否患病,每個人都會有情緒起伏,不難從故事中找到共鳴,「透過這份共鳴,大家會看到人與人之間的共通點多過分別。有精神病經歷者與所有人一樣,同樣擁有獨特的價值觀和生活」。

「扮開心」掩抑鬱 友邀陪覆診帶求醫

「說書人」說的故事都是團隊成員的親身經歷,有份分享的Chocolate,花了兩天梳理6年前與抑鬱症為伴的日子。當時是她大專課程最後一年,負面情緒無預警下襲來,她知自己「唔掂」,不停「鑽牛角尖」,惟未知患病。為了掩飾、不讓班上同學發現異樣,她努力扮開心,如常「衝project(研習功課)」,「覺得他們每個都是競爭對手,不會向他們傾訴」;返家也不鬆懈,免父母擔心。然而,「演技」有盡頭,終於她無法再自控,試過伏在課室的桌上痛哭,甚至逃離課室。

Chocolate曾接受不到自己失控,幸有朋友助她走出低谷。她說,朋友有天邀請她陪同覆診,「見自己無心機上堂,便陪她去」,怎料對方原來是到精神科覆診,當時她感疑惑,「好哋哋為何要看精神科?你不怕其他人知你有精神病嗎?」朋友捉住她雙手,着她不要逼得自己太盡,「精神科醫生與其他醫生一樣,這刻不舒服,就要畀自己看醫生」。她笑言,這個朋友平日經常遲到,唯獨那次準時,「如(朋友)直接叫我求診,我一定拒絕」,反而用特別方式,讓她正視自己一直「活在別人眼光中,不放過自己」。

向父母坦白 反遭質疑為何要入院

她上網蒐集抑鬱症資料,竟如「中六合彩」般,幾乎「命中」全部病徵。醫生建議她入院,她掙扎良久,鼓起勇氣告知父母,父母卻質疑她「這麼正常為何要住院?」亦怕她自此背負精神病人標籤。她哭着坦白:「容許我休息過後再努力,可以嗎?」

書寫故事憶起不快亦是治療

她感嘆社會風氣令人不敢踏出一步、忌諱向精神科求診。現在回望,她理解父母不懂面對子女有情緒問題,「他們其實很疼我、擔心我前途,只是那刻的表達方式令我不開心」。她說書寫故事難免憶起以往不快,但亦是治療方法,「我不會說自己已完全康復,人生無時無刻都會『作感冒』(比喻負面情緒),但學會接納(自己),覺得求救不是羞恥的事」。

創辦人:學校沒教面對精神健康

李昭明說,本港學校教育較少涉獵精神健康,「細個會學什麼是心臟病、糖尿病,咳嗽要怎辦,但沒人教如何面對自己的情緒」。近年不少機構着力推廣,惟未完全破除偏見,要逐步前行。

她說,「說書人」初起爐灶時留言者不多,現在有更多人願意分享經歷;社交平台亦開始湧現多元聲音,「例如港鐵縱火案,有人標籤(疑犯),同時有人會思考為何要標籤,有討論已經很好」。

參加者接觸過來人 破「綁手白衫」想像

說起精神病,你想起什麼?「說書人」團隊在最近一次「說書日」,邀請參加者寫下答案,有人想起「缺陷」,亦有人寫下「黐線」、「殺人的都有精神病」,當被問到為何有這些印象時,卻靜默不語。參加者其後與曾有精神病經歷者親身接觸,發覺想像與現實的距離,「原來精神病(者)並非電視(劇集)裏,綁着雙手、白色衫那樣」。

「說書人」將參加者的改變剪輯成短片,上載到facebook專頁。若可改寫答案,有人將「缺陷」換成「經歷」,另一人則反思自己以為無關痛癢的習慣,決定刪去「黐線」,「講笑時會說『你都黐線㗎』,但原來潛意識標籤了精神病是不好,與負面的事拉上關係」。

「說書人」成立人、臨牀心理學家李昭明說,除了教育,媒體也是社會大眾了解精神病的主要渠道,惟當中的資訊未必全部準確,例如早前有劇集的結局安排女主角送進精神病院,「又是(雙手)綁住」。若觀眾不曾親身接觸精神病人,或導致誤解、偏見。

以港鐵縱火案為例,新聞報道陳述疑犯有精神病紀錄而不加演繹,又是否恰當處理?「說書人」另一成立人、中大心理學系教授麥穎思說,每個人均有很多「事實」,例如國籍、性別、年齡等,「挑選(突出哪一項)本身也是一種假設」。她補充,相信傳媒非有意標籤,但在處理這些事實時,或不自覺傳遞了一些信息予公眾。

「說書人」今日將與電影《一念無明》導演黃進、編劇陳楚珩合作辦座談會,透過電影探討精神健康及精神病污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