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日期 : 2016年11月4日

謝曉瑩 名校女生的粵劇不歸路

【明報專訊】提起年輕一輩的粵劇花旦,謝曉瑩必定榜上有名。從她的談話中,就算對粵劇零認知,都能感受到當中的奧妙之處。由操曲、練功、寫劇本到戲服的質地和價錢等,只要是關於粵劇,她都能描述得活靈活現,熱愛之情洋溢於表。

這是一個關於夢想的故事!

謝曉瑩首次接觸粵劇,是4歲,當時因為家中無人看顧她,媽媽「偷雞」帶她入劇院。「嚴格來講,未夠6歲是不能入劇院的,那時我也不是很了解劇情講什麼,只是覺得興奮,演員的服飾、裝扮和頭飾均深深吸引着我。」她說她解釋不了那種心情,只知道自此便很愛、很愛粵劇,像是為粵劇而生。

勤讀書從商 全為入戲行

媽媽雖然是粵曲愛好者,但非常傳統,並不認為女兒的前途有一天會與粵劇扯上關係;爸爸在跨國公司任職,對傳統戲劇更不會有深入的認識。「每次媽咪去學唱曲,我一定做跟班,在旁邊跟着唱,不讓我去我就哭;但她始終覺得成績最重要,所以我拚命讀書,交換條件是成績好就可以看粵劇,是獎勵。」

一股傻勁地喜歡粵劇,即使身邊的同學沒有一個認同她,謝曉瑩說她一點都不介意。「我中學讀嘉諾撒聖瑪利書院,是一間挺西化的學校,同學大多喜歡西方文化,他們覺得我很奇怪、有點白癡,甚至因此有一點排擠我,卻也因為這樣,我花更多時間在粵劇上。既然沒有人和我一起玩,那我索性投入粵劇中。」同學聽流行曲,她聽粵曲,幸好音樂老師知道她的喜好,推薦她參加粵曲歌唱比賽,一舉拿下公開獨唱組冠軍,加強了她的信心。

謝曉瑩形容自己是「牛」,對於想做的事,只懂得向前衝,考完會考,終於央得媽媽答應讓她去練功,在八和會館鑾輿堂學戲;第一次擔正的劇叫《活捉張三郎》,當時她18歲,其後亦不時有登台表演。「最辛苦是《擋馬》飾楊八姐,不斷練腿功,每天早上9點開始,有時練6至7個小時,練到腿腫都要繼續踢腿。不知道為了什麼。只是想,這一生我可能未必有機會一直做粵劇,就算曾經擁有,老了回想起,應該挺開心,所以我很想堅持。」

入娛圈 試敲粵劇之門

儘管愛粵劇,但與很多人的遭遇一樣,在香港,追求夢想很奢侈。「媽咪覺得,粵劇只能當興趣,只有讀好書,擁有高學歷,人生才沒那麼辛苦。」為了令媽媽安心及讓她學戲,她在港大念完中文系再讀碩士課程,不過她還有一個難關,就是找不到入行的門路。「當時入行,一是有一大筆錢捧自己,一是出生於粵劇世家,有父母輩扶持,我兩樣都沒有。記得當時大學有個mentor(朋輩導師),她說做粵劇有很多形式,不一定親自參演,可以是賺到錢再去資助這個行業。」

畢業後,謝曉瑩為了多接觸粵劇,加入無綫電視擔任粵劇節目《合晒合尺》主持;約滿後又學做生意滿足媽媽的寄望。但始終都是想接近粵劇,於是簽約環星唱片,希望有機會再參與演出,果真被汪明荃看中,獲邀參演《德齡與慈禧》,並與羅家英合作編劇工作。

嘗試過不同的路,謝曉瑩心裏還是夢想做全職粵劇演員,但沒有勇氣。「入行前首先要拿一筆資金出來置裝,那些大靠(粵劇服裝),從前人民幣四五千元,我買的時候已是萬多元一套,再隔半年變萬八元,動輒要投資幾十萬至一百萬。但你不知道付出的努力是不是有結果?而入行後我應該從低做起,還是空降在一個正印花旦的位置呢?我的實力是否足夠呢?我有太多猶豫。」

直至2012年,正在交往且準備結婚的男朋友高潤鴻講了一番話,讓她下定決心。「他說我是他見過的花旦中,唱、做、念、打、聲、色、藝最為齊備的一位,只要肯磨練就有機會成功。然後問我:『如果你覺得不做是個遺憾,為什麼不嘗試呢?試過不行就算了,為什麼一定要計算成功與否?』」謝曉瑩說。

聲線受抨擊陷低潮

高潤鴻生於粵劇世家,是已故擊樂領導高根的兒子,八歲入戲行,是吹大笛打鑼鼓拉二胡到小提琴均通曉的音樂領班。她相信丈夫的眼光,從中得到很大的鼓勵。為顯示入行決心,兩人創辦了香港靈宵劇團,丈夫亦因應她的需要為她找來不同的師父。「原本結婚後計劃去歐洲度蜜月,變成到北京練功,當時天氣很凍,第一天去到已發燒,我一邊流鼻水一邊學唱,從哭着學習到最後愛上了北京,一年去幾次學藝。」可惜,並非付出就會有收穫,在唱方面,謝曉瑩陷入了低潮,一直找不到最適合的唱法,讓她飽受抨擊。

「上帝不是不愛你」

她自嘲,每一個經歷都有血有淚。「第一次演《穆桂英大破洪州》,那時未有自己的練功場,要租場,但經常租不到,每次都揹着一大袋大靠、靠旗等走來走去轉場。記得有一晚在大角嘴,雷雨交加,我一個人練習,很辛苦,又不知道自己練得對不對?一邊練一邊哭,像個傻婆。最後我對自己講:不要理了,就當人生只能演這一場戲,盡全力去做吧!」

今年,終於有轉機,因有幾次唱紅線女作品的機會,謝曉瑩忽然得到啟發,唱功穩定下來,漸漸獲得觀眾和一眾前輩認同。「輝哥曾經和我講過一句話:上帝不是不愛你,不過你要有耐性等到那個時候。」將於12月8日,伙拍阮兆輝、龍貫天及丈夫高潤鴻,舉行《新曲承古調》演唱會,獻唱多首名曲的謝曉瑩說不知道將來的路會如何,但她會繼續愛粵劇。

■Profile

謝曉瑩,香港大學中文學院哲學碩士(M.Phil.);上海越、崑劇名家史濟華、王芝泉之入室弟子,香港靈宵劇團創辦人及正印花旦。演出及參與編劇作品包括《德齡與慈禧》、《秋雨菱花姊妹情》、《穆桂英》及《宋徽宗‧李師師‧周邦彥》等。2015年獲香港藝術發展獎──藝術新秀獎(戲曲)。丈夫為曾獲藝術發展獎(戲曲)年度藝術家獎的粵劇音樂領班高潤鴻。

文:黃翠絲

圖:香港藝術發展局、受訪者提供

編輯:蔡曉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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