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日期 : 2016年10月5日

丟掉煙酒 訴說鬱結 馬浚偉為心補洞

【明報專訊】男人,男藝人,又煙又酒要講理由嗎?減壓、捱更抵夜吹水殺時間……馬浚偉曾經每天最少吸煙一包半,和朋友吃飯劈酒才夠high,三年前在演出前一天胃抽筋,之後,他一口氣把煙和酒都戒掉,家中的煙灰缸打火機統統給扔掉。也是三年前,因為母親離世而患上抑鬱症的他開始康復過來,他形容「穿咗個窿」的心終於埋口,從來不主動結交朋友的他,會在Facebook主動add人,「現在,我不用飲酒都好放!」

醫好他的不是血清不是做運動……

七步成詩的曹植,忽必烈宰相劉秉忠,韋小寶的好朋友康熙,演盡多少歷史大人物的馬浚偉,即將在舞台上飾演浪漫詩人徐志摩,今年三月,馬浚偉的「進取演藝製作」成立,頭炮是舞台劇《偶然.徐志摩》,他不僅是主角,還身兼編、導、監、製作單位負責人多職於一身,對舞台劇的熱情嘭嘭聲。

鑽研舞台劇 突破演技樽頸

「我的朋友王嘉翊是一齣改編自電影《大家樂》同名話劇的導演,當年他邀請我去看,接着又看了焦媛、香港話劇團、風車草劇團的作品,我發覺『咦!』我鍾意咗喎!」他花了兩年多不停去看,讀很多舞台劇的書,研究舞台劇演員、電視電影演員之間的不同,相關的紀錄片都不放過。

其時,拍劇多年的馬浚偉正處於樽頸位,欣賞舞台劇時他會問如果是自己會怎樣演。「比如一些內斂的表情,站在台上要往外發放,下下都要觀眾看着我的雙眼就死得。」馬浚偉說他就在這種思考的過程中改變自己。同時,他還面對心靈上更巨大的變化。

「從前的我很封閉,總是坐在一旁默不作聲,做一個觀察者,今天的我會在這裏在那裏走來走去,看看有什麼有趣好玩的事情。」他說,他今天像個小孩子,重拾童真。

母親患病 做暑期工幫補家計

馬浚偉的童年在白田邨度過,一家七口基層家庭的孩子,充滿平凡而快樂的回憶。「爸爸當巴士司機,我和媽媽常常會坐在爸爸開的單層巴士上遊車河。有時他下班會買汽水回來,一定有我最愛的忌廉。」爸爸放假,會帶孩子去大笪地、天光墟、荔園,偶然也會去一次海洋公園。

從家裏的廚房窗戶往外看,是一個陡峭的斜坡。有一天他忽然對那個山坡感興趣,就拼着勁爬上去,被鄰居太太看見了,那天晚上,爸爸下班回來,用藤條打了他的屁股一下。馬浚偉說,爸爸向來很疼他,這是記憶中唯一的體罰。

打屁股沒有哭,六歲那年媽媽開始患病,家裏唯一的兒子,他明白自己要承擔責任,要像爸爸。

「媽媽身體不好,沒有出外工作,留在家做兼職幫補家計。我們幾個孩子幫手,將毛衣的毛冷拆下捲成冷球、將手表的表帶拆下來再安裝一條新的。」中三那年的暑假,他和同學由深水埗行到尖沙嘴一輛泊在星光行旁邊的雪糕車去找工作。

暑假天天上班工作十多小時,掙了三千多元,拿了一千元給媽媽,那是他第一次給家用。「同學之中我做得最長,做足3年,從trainee升到leader。」說時雙眼發亮。

有兼職的中學生、巴士員工家屬,這兩個身分都及不上「病人家屬」來得銘刻於心。「媽媽發病初年還能照顧自己和家人起居,後來癌病兩度復發,身體機能愈來愈差,只剩下一邊耳朵的聽力,視力微弱,嗅覺失去了,咀嚼功能失去了,吞嚥勉強還可以,爸爸每天把食物磨碎來餵她,雖然走路欠力氣,早上爸爸還是會陪她一步一步走到附近的酒樓吃棉花雞……看着她的五感和其他身體功能由擁有到失去,是最殘忍的。」

媽媽離世 「個心穿咗個窿」

1999年,媽媽離世,未能見媽媽最後一面的馬仔,在四年後寫了本書《我是病人家屬》。此書的前作是《點解要自殺?》,接着推出的還有《向好走.向壞走》,馬仔當年一口氣推出名為「社會實錄」的三部曲,在書中向讀者分享數十個案,每一粒字都充滿逆境自強的正能量,然而作者其時正患上抑鬱症。

「她溫婉善良,我從來沒有聽她大聲說過一句話,常常帶我們去黃大仙探外婆,然後到摩士公園玩,煮的銀針粉很可口……」好媽媽離開之後,兒子終於明白文人作家寫的那句不是空話,他真的能感受到「個心穿咗個窿」。「那段日子不想工作,常常發脾氣,喝酒、睡覺,醒了又再喝。」他說。

吃了一年血清素(抗抑鬱藥)沒有用,做運動和戒煙戒酒是有些幫助,可是他很清楚「內傷」未癒。2007年,馬仔決志信耶穌,09年認識林以諾牧師後,他開始有機會在眾人面前分享信仰。「我一直不願意向人提及媽媽過世的事,信主之後,我願意了,但每次講到一半情緒就來,林牧師每次見到我說不下去,就會跟會眾解釋﹕呢個仔仲未喊完呀!我哋唔好逼佢。」由「未得」到「得」,馬浚偉經歷了數年不斷的嘗試,馬仔說,最近這三年他終於可以把故事從頭說到尾。

「我覺得每次跟別人分享,傷口就一次被撫平,所以近年我走遍不同社區大小教會,總之有機會我就講。」馬仔說,他會主動問牧師有沒有分享會有沒有佈道會, 而這種主動,並不止出現於關乎信仰的事。

「我是《小人國》(舞台劇)的粉絲,很喜歡看梁祖堯的節奏,他的timing和輕重掌握得好好,還有邵美君……」談到兩位舞台劇演員可以一舉手一投足,甚至連頭髮散落時都帶着能量,馬仔忍不住嘩嘩聲。「平日見面話題也離不開話劇嗎?」記者問。「我們本來是不認識的!是我厚着面皮在Facebook add了他們,跟着send Messenger留下我的電話號碼,其實今次《偶然.徐志摩》的導演黃嘉威,我們也不相識,看過他的《高帽奇緣》後在他的Facebook留言。」

馬浚偉說自己從不主動結交朋友,不是招積是怕瘀,可是當包袱一個一個卸下來,他的感覺是「很—快—樂!」

「早前我為提供平安鐘服務的機構長者安居協會賣旗,就是我主動聯絡他們的。那個周末,我和義工們一起在尖沙嘴街頭賣足4小時,有人拒絕我呀!」

開設公司 為自己製造選擇

明星都會食檸檬,馬仔笑着重演過程。「從前我的防備心很強,凡事講邏輯,做什麼都會想得很清楚,把事情仔細拆解,身邊的人會說﹕你的危機感這樣重,肯定不會出岔子。」今天的他當然沒有把所有危機感挪掉,他在過去十多年不斷發展藝人以外的事業,就是因為有危機感。

「做藝人是很被動的,身價如海鮮,但我總不能只在一邊擔心,然後繼續沉醉在鎂光燈下。我必須要走出去貼近社會,去了解身處環境。我覺得人最難受是沒有選擇,我就是要為自己製造選擇,例如我多年前創立的出版社,到後來和家人合辦的補習學校,兩年多前開第一間,如果我們當年沒有起步,今天就不能籌辦第三間。如果今年初我們沒有成立製作公司,舞台劇項目不可以這麼快就出台。我近來經常和一群十多歲的年輕人打羽毛球,跟他們談未來,置業這個項目對他們來說是不敢想望,這是很慘的。我希望製作公司將來可以幫忙年輕人達成理想,他們的創作,無論是舞台或電影的劇本,可透過我們的人脈找到適合的發展門路。」

投資着重穩陣保本的馬仔,演藝公司名為「進取」,今天種明天收,馬仔希望這種進取,得回活着的選擇權和安穩感,可以發生在更多人身上。

■Profile

馬浚偉

原名馬志偉,生於基層家庭,參加歌唱比賽進入樂壇,後加入無綫拍攝電視劇,成為一線小生。早年成立出版社,著有《我是病人家屬》等文字作品,近年自設工作室、與家人合辦補習學校,並創立「進取演藝製作」。

文﹕劉倩瑜

圖﹕鍾林枝、受訪者提供

編輯﹕梁小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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